3月27日早上,一家人在度過慌亂又困頓的第一夜後,早上叫了一個路人幫忙拍了一張“全家照” (受訪者供圖)
  羊城晚報訊 記者黃漢城報道:在佛山大瀝瀝東村有一戶“車上人家”,一家四口吃住都在車上,而年近八旬的爺爺則睡在公路邊的一張爛床上。
  原先,這一家人還住在瀝東村一個倉庫二樓。這一家人指控,因為租賃糾紛,他們的家被村裡強拆,使得他們成為無處可歸的“流浪漢”。瀝東村方面則回應,這一家人住處所在的土地屬於村民集體所有,因為合同到期拒不歸還,遂遵循法院判決而拆除,但也坦承當時村民行為過火。
  廢墟下的“榮譽”
  4月1日,羊城晚報記者來到這家人原先的住處,廣佛路江夏段大三角一家旅館的南面。記者看到,現場仿佛剛剛經歷一場大地震,到處是泥磚碎瓦堆成的“小山丘”,西面的一處廢墟底下,埋著電器、廚具和許多書本。
  王斯福(化名)78歲的父親老錫蹲在上面,用雙手扒拉著磚頭,嘴裡念叨著兩個含糊不清的單詞,“獎狀獎狀”。
  他這是在尋找被掩埋的“榮譽”。王斯福說,他的小兒子在湛江體校讀一年級時,畫過一幅作品,被學校送去參加全國性比賽,獲得三等獎,“紅章上蓋有教育部幾個字,這是我們全家最高的榮譽,我爸說不能丟了”。
  這幅畫叫做“我的家園”。早前被王斯福很高調地掛在睡房柜子上,用精緻的畫框裱起來。下午5時,王斯福兩個孩子放學回來,一言不發地加入扒磚頭的行列。姐弟倆校服的袖口和正面都很臟,幾天沒洗的樣子。
  10歲的小強告訴記者,“我的家園”上邊畫著一個房子,一棵樹,“我和姐姐在樹下玩,爸媽在旁,拉著我們的手,頭上,是一片藍天和白雲”。
  聽到這,站一旁的王斯福忍不住哭了。這個40多歲的漢子轉過身,捂著臉,用啜泣的語氣說道:“真諷刺,轉眼家園就變這樣了”。
  在數米遠的公路邊上,有一個用爛木板搭建的床,上面有蚊帳和搖搖欲墜的“天花板”,因多日的瓢潑大雨,木床顯得很潮濕。這便是老錫的“房子”,而停在附近的一輛偶爾熄火的舊式國產車,則是小強姐弟倆現在的“家”。
  事因租賃糾紛
  1995年,20歲出頭的王斯福從湛江來到佛山打拼,從事廢舊五金回收的行業。2003年,王斯福一家在瀝東村江夏村民小組的地盤上租賃了一塊6666平方米的工業用地,蓋起廠房出租,還特設80噸的地磅為業主服務,租期十年。
  這塊地呈規則的長方形,現在看來,其西面和南面都緊挨著公路。王斯福說,當年西面還是一條河涌,屬於市政規劃用地,他在上面額外填土“開發”共1017平方米,建了數個倉庫,其中西南面一處建築物作為一家人的住處。
  2013年1月租賃合同到期後,王斯福說,因為續租不成,他與江夏村民小組打了多單官司,每次走到二審都敗訴,“最後市中級人民法院判決,我們要將6666平方米的土地及地上建築物交還給江夏村民小組”。
  2014年3月26日,是雙方約定當面交接的那一天。
  衝出紅線的挖土機
  3月26日當天的視頻顯示,中午12時左右,在法庭工作人員的見證下,王斯福與江夏村民小組的代表簽訂了交接協議。交接的土地界限以宗地圖紅線為準。王斯福說,一家人住處所在的1017平方米土地,是在紅線之外。
  “簽訂時,挖掘機就開進了廠房。”王斯福稱,一開始挖掘機還很老實,就在移交的土地上作業,不久,法院的人下班去吃午餐,前腳剛走,挖掘機就轟轟的往西北角沖,他一看不妙,趕緊開著車子堵在那,幾個人過來,將他從車上拖下來,一陣拳打腳踢。根據當日照片,幾個男子圍住王斯福,他身上的白襯衫被扯爛。
  王斯福稱,有許多路人拿著手機在拍,都被搶了,甚至摔爛在地上,沒過多久,他就被拉到了車上帶到兩公裡外的警務室,待到晚上8時才被允許離開,“當時我心裡很著急,根本沒有想到他們這麼大膽,這麼囂張”。
  附近多位街坊和保安向記者證實,當天正午,有一輛叉車和一輛挖掘機開始作業,將連成一片的建築物全推倒了,其中就有王斯福一家的住處。作業在下午4時前結束。
  12歲的小燕告訴記者,26日下午5時多,姐弟倆回到家時,眼前已是廢墟。姐弟倆餓著肚子在上面扒磚找書,以備明日的課程。當時天已經暗下來了,四周沒有燈光,誰也看不清誰的臉,只聽得到哭聲。老錫哆嗦著打開手機,用屏幕上的光亮給孩子們照明。
  到了凌晨2時,姐弟倆找回了十幾本書,隨後到車上睡覺。27日早上7時,姐弟倆又趕著去上課。
  於是自3月26日晚起,這一家四口便擠在車上睡覺。車內的空間十分有限,小燕說,她已經連續好幾天在半夜醒來幾次,“我想回老家,想要有一張床”。
  行為過火因“忍無可忍”
  王斯福說,紅線外的1017平方米雖然是他占用的市政規劃路段,但地上的建築物屬他所有,江夏村民小組無權強拆。
  4月2日下午3時,瀝東經聯社(屬瀝東村)社長陳楚鵬接受羊晚記者採訪時表示,1017平方米並不是市政府規劃用地,而是屬於江夏村民小組的集體土地。陳楚鵬向記者出示了南海區土地測繪所於2012年7月測繪的一份宗地平面圖,該圖顯示,王斯福一家住處所在的1017平方米土地,被包含在江夏村民小組集體所有土地的紅線內。
  “我個人覺得,他就是在鑽法律空子。”陳楚鵬說。
  至於王斯福的一家的財產被埋在廢墟下,陳楚鵬坦承當時村民的行為過火,儘管村幹部有所勸阻,但因場面混亂,難以控制。如果王斯福有賠償要求,可以走法律程序,到時候法院怎麼判,江夏村民小組就會怎樣執行。
  在瀝東村兩委幹部吳先生眼裡,村民過火的行為是因為忍無可忍。他表示,2013年1月租賃合同到期後,租賃範圍內土地納入競標平臺,第一次王斯福中標但遲遲未來續租,導致流標,第二次被其他人中標,但王斯福拒絕移交土地且不交租金,江夏村民小組為此損失了14個月的租金共100萬元,還因為無法移交土地給下一家,可能還要面臨另一場官司。
  “村民覺得打了一年多官司,也贏了,但走法律還不能保護我們的集體資產,就很生氣。”陳楚鵬說。
  黃漢城
(編輯:SN07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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